当山谷间的呐喊渐弱,当千年传承的图腾面临沉寂,黔东南苗、侗两族世代薪传的东方斗牛,正站在生死存续的关键关口!它从不是单纯的民俗竞技,而是民族血性的铿锵呐喊、心底情感的尽情奔涌、千年文脉的生生不息,是深植于民族基因的图腾信仰,是刻在血脉里的精神象征。从雷山苗年万众瞩目的牛王争霸,到村寨烟火中热闹非凡的民间盛会,这项延续数百年的非遗活态遗产,如今正被安全管控的焦虑裹挟,面临被“一刀切”封存的危机——它绝不能就此沉寂!它是各族群众安放心灵的精神寄托、彰显身份的文化标识,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、促进各民族交往交融的重要纽带,守护它,就是守护我们不可再生的文化根脉!
苗族、侗族的斗牛文化,源于古老而深厚的牛崇拜,是先民们表达丰收喜悦、增进村寨情谊、崇尚英雄气概的集中体现,如今已被正式列入州级、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相关数据显示,黔东南目前拥有斗牛场300余个,存栏斗牛1万余头;据不完全统计,贵州省每年举办的斗牛赛事达上千场次,成为当地民间参与度最高、群众感染力最强的民俗活动之一,深深扎根于各族群众的日常生活,融入每一个节庆的烟火气中。
对黔东南地方发展而言,斗牛早已超越单纯的文化范畴,成为激活文旅经济、带动区域发展的核心IP,成为一张亮眼的地方文化名片,让这片山水间的民族风情被更多人看见、铭记。
雷山苗年节因精彩绝伦的牛王争霸声名远播、人气爆棚,每到苗年,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齐聚于此,只为见证牛王对决的震撼瞬间;从江“超级牛”则凭借系统化的IP打造成功火爆出圈,成为黔东南民俗文旅IP的标杆之作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斗牛产业的兴起,让一大批青壮年劳动力得以留在家乡、就近就业,实现了“守家守业守文化”的美好愿景,为乡村振兴注入了鲜活动能。养牛、驯牛、参赛、办赛、赛事服务,一条完整的就业链条已然形成,覆盖了从上游养殖到下游服务的各个环节。许多曾经远赴他乡务工的年轻人,纷纷回到村寨,专心投身于斗牛驯养、赛事运营等事业,既守住了祖辈流传的民族技艺,传承了斗牛文化的精髓,又获得了稳定可观的收入,有效减少了留守老人、留守儿童的数量,让一个个家庭得以团圆,让一座座村寨重新焕发兴旺生机,让乡愁有了安放之地,让文化有了传承之人。
回望过往,黔东南斗牛文化也曾有过盛况空前的辉煌时刻。曾经的台江姊妹节斗牛大赛、施秉龙舟节斗牛大赛、凯里州庆斗牛大赛,每一场都人声鼎沸、座无虚席,欢呼声、呐喊声震彻全场,不仅成为当地节庆最亮眼的亮点,更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,只为一睹牛王争霸的震撼风采,感受这份独有的民族民俗魅力。然而令人惋惜的是,受诸多现实问题影响,这些曾经备受追捧的斗牛赛事如今已纷纷停办,那些投资数百万精心建设的专业斗牛场,也渐渐荒废凋零、无人问津,沦为杂草丛生的闲置场地。曾经能带动文旅、惠及百姓的“金馍馍”,如今只能让当地老百姓望而兴叹、满心遗憾。当下,全国文旅产业蓬勃发展、百花齐放,各地都在深挖本土文化IP、激活民俗活力,我们也满心期盼,这些曾经的斗牛盛会能早日重启,让黔东南斗牛文化重见往日辉煌,让千年牛魂再度绽放光彩。
2025年,民间力量主动发力,精心推动“黔牛出山”系列文化传播活动,成功将黔东南斗牛文化带出大山、走向全国。系列赛事先后在浙江义乌、湖南常德、广西南宁等地落地举办,不仅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,更收获了群众的热烈追捧,每场比赛现场均座无虚席、人声鼎沸,氛围热烈非凡。其中,义乌站赛事作为当地牛汤季的预热活动,汇聚了包括黔东南雷山斗牛在内的六十余头专业牛只,精彩的对决赢得现场掌声不断;常德站以“黔牛出山·非遗展演”为主题,将斗牛竞技与本土歌舞、民俗表演相结合,为当地新年增添了浓厚喜庆氛围;南宁站则依托当地文体盛会优势,实现了黔东南斗牛文化与八桂民俗的深度交融。这些赛事不仅丰富了当地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、烘托了浓厚的节日氛围,更让黔东南斗牛文化突破地域局限,被更多人熟知和喜爱,进一步扩大了这一非遗文化的全国影响力,让千年牛魂在跨地域传播中焕发新的生机。
对黔东南各族民众而言,斗牛是节日最鲜活的载体,是乡愁最温暖的寄托,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记忆。白发老人坚守着代代相传的传统仪式,从斗牛的挑选、驯养到赛事的礼仪,每一个环节都恪守古法,诉说着民族的过往;热血青年为赛场上的牛王呐喊助威,那份激情与热爱,是对民族精神的传承与践行;懵懂孩童在赛场边耳濡目染、茁壮成长,在欢呼声中读懂民族的勇敢与团结。代代相传的,不仅是驯牛、斗牛的精湛技艺,更是流淌在民族血脉中的团结、勇敢、尚武、坚韧的精神内核。一旦斗牛活动日渐萎缩,文化的代际传递便会出现断裂,这项珍贵的非遗也将沦为博物馆里冰冷的静态标本,失去其鲜活的生命力。一个民族,如果连自己的传统、文化与习俗都无法坚守,我们还能为子孙后代留下些什么?
和舞龙嘘花等传统民俗一样,传统斗牛也面临着安全风险与治理压力:部分斗牛场地设施简陋、隔离防护不足,多为村寨临时搭建的简易场地,缺乏专业的安全保障;赛事期间人流高度密集、人员构成复杂,应急保障能力薄弱,一旦发生意外难以快速处置;偶发的伤人事件与非法赌博乱象,更让部分地方陷入“怕出事、不敢办”的治理困局,陷入“一放就乱、一管就死”的恶性循环。在此背景下,部分地区对斗牛活动的态度从“支持引导”转向“限制收缩”,赛事规模被大幅压缩,民间自发组织的斗牛活动被严格管控,群众参与的热情逐渐降温,游客前来体验民俗的期待随之落空,斗牛文化的生命力也随之弱化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一些地方以安全为由,对斗牛活动“一刀切”禁停,这种简单治理正掏空传统节日灵魂、割裂文化传承。没有斗牛等活态载体,传统节日只剩“放假聚餐”的空壳,失去文化内涵与仪式感,年轻人也会远离本土节日、追捧外来洋节。我们拥有五千年绵延不绝的文明瑰宝,拥有底蕴深厚的民俗文化,却在不经意间,让只有一两百年历史的外来文化抢占了文化阵地。文化阵地从非真空,我们不去占领,就会被别人占领;这值得每个人深思。
斗牛活动本身具有激烈性、高风险性的特点,这是其作为民俗竞技的本质属性,苛求其实现安全事故零发生,既不符合这项民俗活动的本质特征,也违背客观实际。对自发性、公益性的斗牛活动采取过度限制的态度,损害的不仅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参与感、获得感,更是优秀传统民俗活动的生命力与影响力,更会阻碍斗牛产业的健康有序发展,让多年培育的文旅IP付诸东流,让群众失去一份精神寄托。相反,我们应当在鼓励斗牛活动正常开展的同时,强化服务与管理职责,通过科学有效的举措最大限度减少安全事故,推动斗牛活动健康蓬勃发展,实现安全与传承的双赢,让民俗文化在规范中焕发活力。
安全与传承,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,而是相辅相成、辩证统一的关系。不能因为刀子可能割到手,就禁止老百姓使用刀具切菜;不能因为害怕承担风险,就剥夺民众传承本土文化的合法权利;不能因为存在潜在隐患,就将优秀的民俗文化一禁了之。一方父母官,当知一方百姓事、懂一方民族情,唯有真正走进群众、深入了解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化,读懂老百姓心底真正的需求与珍视的事物,才能制定出贴合民心、顺应民情、符合实际的好政策。简单禁止是最省力、最省事的治理选择,却是最伤害文化、最辜负民众的不负责任之举。守护一方平安是责任,守住一方乡愁、传承一方文化,更是不可推卸的使命,二者缺一不可。
守护黔东南传统斗牛文化,必须走出一条“安全兜底、文化铸魂、产业赋能、活态传承”的可持续发展之路,打破“管控困局”,化解传承危机,让古老非遗在新时代焕发新生,让牛魂永续、文脉绵延。
东方斗牛从来都不只是一项简单的民俗竞技活动,更是带动地方经济发展、凝聚各族民心、滋养民族精神的重要载体。在新媒体快速发展的今天,斗牛赛事凭借其浓郁的民族特色、强烈的现场感染力,迅速成为现象级网红文旅IP,累计带来数十亿级的全网曝光量,让黔东南、龙里醒狮等地的斗牛文化从“小众民俗”走向“全国关注”,极大提升了区域知名度与文化影响力,让更多人了解黔东南的民族风情、认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。以龙里醒狮斗牛为例,连续七届赛事累计实现经营收入超2000万元,直接带动餐饮、住宿、交通、农产品销售等上下游产业蓬勃发展,拉动当地就业,让众多村民在家门口实现增收致富,真正实现了“文化流量”向“经济增量”的转化,让文化遗产成为乡村振兴的强大动力,让传承文化与改善民生实现双向赋能。
事实上,在安全管理不断规范、防控措施持续完善的前提下,斗牛赛事的整体风险完全可控,赛场事故率长期保持在极低水平。完全可以通过一系列科学举措筑牢安全防线:引入商业保险兜底,降低赛事安全风险带来的损失;推进场地硬件升级,修建专业的斗牛场,完善隔离防护、应急通道等设施;强化现场秩序管控,配备足够的安保人员、医护人员,制定完善的应急预案;开展赛前风险排查,对斗牛、场地、人员进行全面检查,及时消除安全隐患。通过这些举措,既能保障斗牛活动安全有序举办,又能让群众放心参与、游客安心体验,实现安全与传承的良性循环。
黔东南民间常说:“饭养身,歌养心,斗牛养精神。”这句俗语,道出了斗牛文化在各族群众心中的分量。斗牛所涵养的,是各族群众的精神追求、文化认同与生活底气,是融入血脉的民族情怀,是刻在基因里的精神密码。它让分散的村寨更有凝聚力,让邻里之间更加和睦;让平淡的节日更有仪式感,让民族文化更有感染力;让漂泊的群众更有归属感,让乡愁有了具象的寄托。任何对民俗文化的治理,都不能只看到潜在风险而忽视其核心价值,只强调管理管控而漠视群众的情感需求。民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,既要正视场地设施、现场秩序、管理服务等方面存在的不足,持续完善、不断提升,用“规矩”为文化传承保驾护航;更要充分尊重一方水土、一方民俗、一方民情,重视广大群众最真实的情感需求与精神向往,让文化传承更有温度、更有活力,让群众在参与中感受文化魅力,在传承中增强文化自信。
保护斗牛,就是保护黔东南各族群众的文化根脉,就是守护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;发展斗牛,就是助力乡村全面振兴,就是推动民族地区高质量发展;尊重斗牛,就是尊重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、美好精神的向往与追求,就是尊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多样性。唯有坚持安全为基、文化为魂、民生为本,既要守住安全底线,又要守住文化根脉,既要规范管理,又要激发活力,才能让这项古老的非遗文化在新时代真正活起来、火起来,实现长久传承、生生不息。
保安全,更要保文化;怕风险,更要怕失传。不作为的懒政,比有担当的风险更令人遗憾;“一刀切”的禁令,比精细化的管理更伤害文化根基。治理的智慧,不在于“一禁了之”的简单粗暴,而在于“疏堵结合”的精准施策;传承的使命,不在于“束之高阁”的静态保护,而在于“活态传承”的生动实践。当牛王在赛场上奋力腾跃,当呐喊在山谷间久久回响,当游客为民俗风情而来,当百姓为传统文化自豪,当青壮年守在父母妻儿身边,这才是民族地区治理的真正智慧,才是文化传承与民生发展的美好图景。
愿每一场斗牛赛事都平安热烈,每一头牛王都不负万众期待,每一段民俗文脉都薪火相传、生生不息。愿东方斗牛这张黔东南的文化名片,在规范管理中愈发闪亮,在代代传承中永放光彩,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,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坚实文化纽带,在新时代续写文化传承与发展的新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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